| ”一半用以抒发自己对洪觉寺的感受,一半是对当年僧人们调侃他的同行的回应。
不过这个时候,磲山已经走了。这个叫舒作楫的诗人看到的,已经是沉默了的磲山。
东塔.花塔
伟岸而坚实的东塔孤寂地伫立在静静的资水河畔石壁之上,它已经沧桑,但不是因为岁月;它已经麻木,更不是因为古老。它虽然幸存,但它没有幸存下来的喜悦;它还在眺望,眺望在那个疯狂和愚昧的年代消失于世的花塔……
红颜薄命。相对楚楚动人的花塔,东塔逃过了一劫。
从闹市走出,我孑然一人走近了东塔。东塔紧邻贫民教育家晏阳初创办的原“湖南省立第六师范学校”。远远的,就有一种久远的气息扑鼻而来,自那些皲裂的青砖的缝隙之中,自那些一丛丛茂密的生长在塔身的野草之中。
说它久远,其实又并不久远。比之花塔,它在晚了745个年头的公元1823年(清道光三年)开始修建,于1829年才彻底竣工。和我见过的别的塔一样,东塔同样为八边形,青石铺底,高七级,八角攒顶,塔底开一大门,供游人出入,塔刹置铜铸葫芦宝瓶,通高39.63米,每层有塔檐,飞檐翘角,并开有门和窗口,供游人眺望和内室采光。塔内有阁室七层,内外壁间有两条螺旋式甬道自底层旋转而上通往顶层,也称明道暗道,若有不慎,传说中将“迷而不归”。
和东塔对峙,两相遥望的是早已灰飞湮灭了的花塔。这个原名泗州塔的花塔,坐落在城区离东塔不足半华里的云台岭,建于公元1078年(北宋神宗元丰元年),塔身七级,高30.5米,外面全部用石灰粉刷并精心绘有各种飞鸟走禽、楼台宝塔及树木花草。“特别招人注目的是描绘的大小佛相、菩萨天仙,上面祥云缭绕,神鸟翱翔,尽皆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有的面带笑容,温和可亲;有的丰肌腴颊,秀骨精神;有的体态玲珑,面庞圆润(《武冈花塔》许新民、李一湘)。”其色彩之斑斓,身姿之婀娜无异于一爱美的女子,故被人们称为“花塔”。
我对这资水河畔的东塔和花塔的所知,来源于官方的资料和民间的传说。因为在东塔眺望的方向,除了深深的失望,我们再也眺望不到当年婀娜多姿、并以倾斜之势倒向东塔怀抱的花塔了。当地的人们却还能毫不含糊地做出对花塔的回忆,他们对花塔的描绘,让我对花塔生出了一丝影影绰绰的想象。
他们说,那是一座貌似将倒而倒了几百年未倒的斜塔!
他们说,比萨的斜塔在它面前都会逊色几分!
当地人们之所以能如此毫不含糊地回忆出花塔,是他们来不及解开花塔倾斜之谜就听见轰然的坍塌之声了。那是1970年一个风雨如晦的日子,离文化大革命的结束还有六年之久。或许她太妖艳了,或许她太陈旧了,不炸掉她不足以体现对文化的革命。于是,愚昧在狂热的激情中丧失了理智,花塔和神州大地一切有生命者和无生命者一样,在两百公斤烈性炸药的淫威中荡然无存。望着空荡荡的云台岭,当地人们在愤慨悲伤之余,在若有所失之余,那个谜却没有随着花塔的消失而消失,她摇摇欲坠的身姿依然让人们苦苦琢磨:是建造者高超的技艺所致?还是岁月的风雨所为?谁也提供不了正确的答案,找不到答案的人们就把一个个美丽的传说流传下来了,说是修建这两座塔的技师是一对兄妹,哥哥负责建东塔,妹妹负责建花塔。两塔建成后,哥哥心生妒意,认为妹妹建的花塔色彩绚丽,更能吸引游人目光,于是朝花塔一脚踹去,花塔略作摇晃以后,最终站稳了脚跟,从此以倾斜之势成为一道罕世名胜。
我不为修建东塔的哥哥而悲哀,他对花塔的妒意来自民间的传说。但我为让花塔湮没在几百年的尘埃之中的人们而悲哀却是真实的。他们积极投身文化革命,实质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文化,或者,他们的骨子里原本就没有文化。
这,才是我为他们真正的悲哀之所在。
从远古走来的四季岩
一个有着6000年文明史的洞穴是应该去走走,去看看,去写写的。
这就是典型的新石器时代人类洞穴遗址——四季岩。
四季岩静伏在安心观镇拥坪村东州山山脚,距武冈城约40华里,车辆可直接抵达,但前往车辆寥寥无几,除了我随考察组一行,洞穴内外冷清依然。
其实这里风光极好,想必知晓的人不多。洞穴之上是山,蓊蓊葱葱;洞穴之前是河,清清澈澈。地势平坦的河岸上,绿色的禾苗像一床宽阔的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充满生机,又远离喧哗,这宁静的山水,可以洗涤尘世的纷扰。
轻手轻脚地拨开缠绕在洞穴口的野草荆棘,我怕惊醒远古的祖先。6000年前,祖先们在此生息繁衍。从相关资料上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们通常选择位于河口或近于海岸之处,有山有水,以狩猎和捕鱼营生,并有了以种植根茎类作物的初级农业。农业的发展使他们定居下来,从而衍生了对容器和食物的要求,促进了陶器的发展。从大量出土的陶片中发现,有纺轮、釜、钵、罐等,器表饰有蓝纹、绳纹或素面,制作方法多为手捏或泥条盘筑。
我看不到祖先们的艰辛,但我想象得出祖先们的快乐。他们席地而坐,环火而食。对于祖先们来讲,这真是一个美妙绝伦的地方啊,不仅遮风避雨,而且冬暖夏凉。步入宽敞的洞穴,左边,是一宽约4米、深约1米、水质清澈的伏流;右边,是一宽约20米、深约8米的厅室,更绝妙的是,宽阔的厅室之后,隐藏着一条迂回曲折的穴道,或宽敞或狭窄,并有伏流相伴,长达数十里。祖先们在穴道里安睡,在厅室里生火作炊,熊熊的火焰映照在他们古拙的脸盘上,映照在他们亲手制作的各种简朴的容器上,折射出他们原始的智慧和对美器的追求与重视。
他们以此为理想的家园,就这样生存下来了。头顶的山崖,是他们捕猎的场所,每一条路径对他们来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指掌;洞穴之外的河流,是他们下河捕鱼的去处,待到日落,他们肩扛手提,满载而归。
他们这样生息繁衍了几千年,春夏也就这样更替了几千年。
几千年原本是漫长的,就象洞穴内那条漫长的伏流。它流淌出来的曾经是祖先们赖以生存的源泉,但今天却成了祖先们留给我们的古代文明了。
多年以后,我们也还能留点什么给后人呢?
浪石民居六百年
去浪石古民居看看的愿望,早在几年前就有了的。知道那儿地处武冈、新宁、隆回、洞口、邵阳五县(市)交界处,有“鸡鸣五县”一说。更重要的是浪石村的古民居院落,不仅是明清到民国时代的社会缩影,更是历史的见证。这些古建筑群,集中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也体现了那个时代的雕刻和绘画艺术,是古代劳动人民心血和智慧的结晶。
浪石村距武冈城约60公里,从双牌分岔后的十多公里是一般的小车无法行驶的。因此,我们文物考察组一行十多人只能分乘两辆车,我和带队的年轻的副市长石亮明等人乘一辆越野“三菱”,其余的就沙丁鱼一样挤在另一辆“金杯”面包车里了。这十多公里路,用去的时间一点不比前面的50来公里少,总是这个坑还没有过完,汽车的前轮又在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面那个坑的深浅了。司机明显是为我们捏了一把汗的,我们却一直在为后面的“金杯”担着心。果然,我们的车子出现在古民居视眼的一刹那,石亮明副市长接到了“金杯”的请求援助的电话,说是面包车底盘低得不能前行。没有办法,“三菱”只得把我们撂在了古民居的宅门口,然后一调头重又去接后面车里的兄弟们去了。
站在古民居宅门口,但见群山环抱,峰峦叠嶂。放眼望去,群山映衬的古民居静谧而安详,像习惯了被岁月的遗忘。而几声清脆的鸟鸣,几声不张不扬的狗吠,却分明又让我们感受到了古老的活力和生命的张力。
陪同的文物管理所副所长肖时高沿途对古民居的建筑风格和璀璨夺目的建筑艺术赞不绝口。他学的是历史专业,如今吃的又是“文管”这碗饭,当然就有理由对古民居滔滔不绝了。从他不厌其烦的介绍中我们得知,是这钟灵毓秀的青山绿水,才孕育了这质朴宁静的小山村。虽经岁月摧残、风雨剥蚀,但整个浪石村现仍存古民居88座,总面积10880平方米,保存完整的有55座,面积6930平方米。从砖石上的刻字可以得知,较早的古民居始建于公元1713年(康熙52年),最近的也建于1913年(民国2年),而最早的已无历史记载。
古民居建筑均依山而建,坐北朝南,顺山势而上,一级高过一级。其布局合理,排列整齐,屋与屋之间明沟暗涵相通,排水方便,有史以来从未堵塞。而横排的房屋间,间间配有灭火的蓄水池,这样奇特合理、宽严得体的设计,把我国古代劳动人民高超的建筑艺术表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了。
这些排列有序的古民居,纵向之间由一条条幽深的古巷分开,巷子宽者约莫3米,窄者却不足一米,地面全部以青石板铺就。尤为一绝的是,即使倾盆大雨,从院子的东头走到西头,居然不须换鞋也不湿脚。
所有古民居为青石青砖木架结构,中间是木柱架子木板房,历经数百年,虽曾有过几次小火灾,却从未殃及邻里,此中奥妙,真是叫人不得其解。古建群里所有房子,均为左中右三开形式,中为堂屋,左右为卧室或厨房。房子前面为步廊,清一色大红柱,朱漆门,雕梁画栋,可谓金碧辉煌。房子两端是青石铺底、青砖砌墙的翘角彩绘封火墙,其翘角有的如龙,有的似凤,形态逼真,惟妙惟肖。步廊两端为角门,全由石梁、石枋、石槛、石礅组成。石枋上刻有对联,楷书、行书、隶书具备,字体流畅,笔力遒劲,内容健康如“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孝竭忠处世间”一类,多不胜数,较好地体现了明清时代的对联文化和书法艺术。石梁上方或封火墙的上中部有泥塑彩绘,或龙凤呈祥,或飞禽走兽,或奇花异草,虽经数百年风吹雨打,仍色彩明艳,绚丽多姿。所有房屋门窗上、木梁木枋上的木雕和角门处石梁、石枋、石礅上的石刻,或人物,或龙凤,或飞禽走兽,或花草,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是最美且极富观赏价值的。叫人痛心的是,这样珍贵的古文化遗产,却在那个颇具毁灭性的“文革”期间同样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原本完美无暇的石刻木雕,在那场飓风中被活生生卷走;有些村民为满足个人建房欲望,不惜推倒“历史”,把不伦不类的新房夹于其中……实在叫人扼腕叹息!
经查阅相关资料,如此气势恢弘的古民居,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朱缏于公元1425年(洪熙元年)迁武冈为岷王时的手下一个叫王祖清的官吏的长孙王政海所建。浪石当时叫李家坝。王政海看到李家坝的后山上满眼铺天盖地的石板,层层叠叠,形如波浪,迁来定居后亦取“浪人至此,如石生根”之意,遂改李家坝为浪石。此后,王家在此繁衍生息,代代相传。从明清到民国期间,王氏后裔不断购田产,建房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今天的古民居院落。王家兴旺时期,四处雇长工,请短工,年成一久,这些长工、短工们也在此安家落户了,以至现在,居住在古民居的人群中,除了王氏这一大姓外,其他姓氏达27种之多,多半为当年给王家打工者发下的子子孙孙。
或许是沾了这里山水的灵气,或许是为回报王家后裔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劳的品性,亦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百十年后,这个叫浪石的村庄居然兴旺发达起来,石板大路四通八达,成为周边各县商贾云集的经济中心、交通枢纽,一年四季上州下府、骑马坐轿、肩挑手提的人络绎不绝。直至解放初期,这里仍然是周边地区农贸物资的交易所在地、日常用品的集散地,其繁华与热闹可以想见。
偌大一个王氏家族,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没有大祸大灾。它留下的这片古建筑群,为今天的我们能有根有据地去探问它昨天的辉煌,去流连它昨日的漫漫悲情,这就是王氏家族的过人之处了。驻足回眸,昔日的辉煌杳然不见,但它显山露水的苍凉感,若隐若现的神秘感,炊烟缭绕的世俗感,都被布局成一幅巨大的油画,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叫谁也不能过目而忘……
风雨沧桑中山堂
中山堂静静伫立在绿树掩映、古木参天的省级重点中学武冈二中的校园内。
和其他更多的仰慕者一样,我伫立在中山堂前,中山堂的肃穆让我躁动的心不再躁动。
中山堂别致而有几许神秘。它的别致来自它唯美的、现代仿西洋式的单檐庑殿顶硬山屋面砖木结构纪念性建筑。它的神秘,或许和它久未开启的木格棂窗有关,或许和它被岁月的风雨洗刷得没了生气没了光洁的墙体以及周遭婆娑的树影有关……
武冈的历史资料对中山堂有着这样详尽的记载:坐北朝南,由正厅、左右厢房、花园等组成。占地面积1300余平方米……楼分三层,正面外露二层,顶部嵌石碑一方,碑内阴刻楷书中山堂三字。右端落款“中华民国三十二年夏七月立”,左端落款“罗毅敬书”……
熟知武冈历史的都知道,当年的中山堂是国民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第二分校的校总部,其前身为武汉分校,原驻武昌南湖。1938年秋,日寇在膏药旗和趾高气扬的东洋大刀的指引下,大举进攻内地,气焰嚣张得如同走过自家堂屋,华东、华北大片国土沦于敌手,武汉保卫战势不可免,武汉分校也奉命后撤到武冈,使武冈这个在版图上要花上一定时间才能寻觅得到的小山城一夜之间成了抗战的大后方,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为前方战场培养了近万名初级军官。 |